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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mes&Hansel&Magic-开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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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已经是白教堂区连续第四起妓女虐尸案了,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尸体破坏程度越来越厉害,各种流言蜚语在街头巷尾流窜,从凶手是个魔法师正准备在东区的标志性位置布置人柱启动魔法阵,到凶手与王室相关为了掩盖自己招妓的丑闻而杀掉所有与自己有染的妓女,五花八门,精彩纷呈。Lestrade每天为层出不穷的各种线索而疲于奔命,尤其这宗发生在主教广场的凶案,凌晨五点他刚被督察劈头盖脸好一顿臭骂。

       “死者是46岁的妓女Catherine Eddowes,幸好她的室友主动来报案,不然我们还没这么快知道她的名字,尸体发现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五。”Lestrade打着哈欠摊开记事本念着他的调查结果,“另一具尸体是距离这里两条街的达菲尔院,那是一位马车夫的家门口,马车夫凌晨一点报的案,尸体的具体身份还有待查证。”

       正蹲在地上用钢笔挑起女尸肠子检视的侦探头也不抬地回道,“好了Lestrade,这案子跟这位女士的名字一点关系没有,拜托你查点有用的信息吧。”转而望向医生,“Waston,说说你的结论。”

       “这位女士死于腹部失血过多,哦天哪她当时竟然还活着……”医生惊讶的捂住了嘴,“另外她的舌骨骨折了,这大概就是她没有被更早发现的直接原因。”

       “是啊显然。”侦探又用笔转了两圈肠子便无趣的放下,随后起身,“凶手为三十岁以上男性,体格强壮,身高在八尺两寸(2.5米)以上,与上次的凶手是同一人,或者就是他们有一样大的手。”

       “八尺两寸?这怎么可能?”Lestrade咋舌。

       “是的Lestrade我知道苏格兰场的能力有限,但是你们的无能实在超出了我的想象。不就是找个大个子么,居然到现在还没找到。”

       “你知道八尺两寸的巨汉通常都不肯与警方合作,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制服他,他才给出有不在场证据,只好再放了他。你真的确定这条线索吗?”Lestrade为难的挠挠头。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人的手指与四肢的长度都是成一定的比例的。从脖子上这么庞大的手印看,这只手的主人身高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侦探摊开手掌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姑娘们看到这种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探长禁不住纳闷。

       “立场不同嘛,你跟这些不好惹的人见面就起冲突,当然是能躲就躲;而这样姿色不足、徐娘半老的女士为了一时温饱,也就顾不上他好不好惹了,毕竟没几个嫖客会真的打死妓女。”

       Lestrade叹了口气,吩咐手下散开寻找符合侦探描述的嫌疑人。

       侦探掏出怀表看了眼说道:“我们走Watson,这个点Wiggins还在码头,离这不远。靠这些泥棍子脑袋果然不行,哪里有危险的大个子,小屁孩们可比只会拿着哨子跟棍子赶人的蠢猪要清楚得多。”说完匆匆合上怀表,快步穿行在阴暗的小巷中,灵巧的躲开某个老太婆往门外泼的污水。

       医生叹了口气,拄着手杖边赶路边喊道:“Holmes!等等我!”

       浑浊的泰晤士河边,伦敦塔桥起起落落,高耸林立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天空都透出了些许烟灰色,跟河水的颜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老远就看见Wiggins跟他的小伙伴们坐在木箱上对着来来往往的人指指点点。

       侦探对着Wiggins打了个哨响,调皮的孩子王看见后立即跳起冲他们招招手,兴奋而崇拜的跑到侦探面前,学着大人的样儿碰了碰鸭舌帽的帽檐:“Holmes先生!Watson医生!日安,又有什么有趣的案子发生吗?”

       “当然Wiggins,可有趣了,昨天凌晨新鲜出炉的女尸案。嘴巴‘嗷呜——’就这么张着舌头耷拉着翻着白眼儿,肚子上留了这——么大个口子,肠子稀——里哗啦流了一地……”侦探以夸张的动作和夸张的表情,演示着比现实更加夸张的案情。

       虽然Wiggins听得津津有味,医生却感到有些难以忍受:“咳咳Holmes,请不要这样亵渎尸体和你自己好吗……”

       “OK。”侦探耸肩,对Wiggins挤挤眼,“根据我们掌握的最新证据判断,凶手是个住在白教堂区,身高八尺两寸以上的巨人,就是跟天花板一样高的人。价钱按按照老规矩,把消息传递出去,如果找到的壮汉最终被证明是凶手的话,我亲自给他十先令。但是记住——”侦探的表情转而变得严肃,“发现符合这个情形的巨人马上到221B向我汇报,绝不允许惊动巨人知道吗,胆敢上前一步的我就收回给他的那一先令。”

       “好咧,您就放心吧!”得到新任务的孩子王一转身吹了声尖锐而响亮的口哨,从不同角落涌出十几个小叫花子,“街面上还有十几个人,我一会儿一块叫上。”Wiggins插着腰得意的仰头望向侦探,余光瞥了眼自己的“队伍”。

       “相当卓有成效。”侦探赞赏的点了点头,“如果我不在,可以留口信给Hudson太太。除掉东正教堂边上的秃顶大胡子跟在鱼市穿皮围裙卖鱼的酒糟鼻,还有意大利面包房的大师傅,警察已经调查过了他们了,最后这个脾气尤为可怕,劝你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尝试知道吗。”

       布置完任务,侦探与医生离开了码头。“他们还只是孩子,你不该给他们讲那些尸体的事情,这太可怕了。”医生对于侦探的夸张描述依旧耿耿于怀。

       “有吗?我觉得你《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的描述得比这可怕多了。”侦探边走边歪着头翘起一边的嘴角,回答道。

       “那是给成年人看的消遣读物,不是给孩子看的。”

       “孩子?你说Wiggins他们?放心吧,他们在街头混迹多年,都是老手了。在贫民窟里见过的尸体不见得比你在野战医院见的少。只要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一把左轮手枪,再加上一点好运气,他们同样可以杀死任何人,可别太小瞧了他们。”医生愣怔的侧头看向侦探,他正色的神情完全不像刚刚还在跟孩子们开玩笑的那个人。

       “而且他们最喜欢听人念《海滨杂志》*上的连载故事了。”转而又嬉皮笑脸起来。

       晚餐时间,贝克街小分队果然带来了好消息,白教堂区内黑猫酒馆旁的小棚屋住着一个跟天花板一样高的人。“Wiggins留下盯梢,我来带路找他们。”来报信的Finch脸上还粘着煤灰,双手捧着Hudson太太给的英式麦芬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回答道,高兴的侦探听罢饭都顾不上再吃一口,就欢天喜地出门了。十来岁的孩子像只闲不住的猴子,一上马路就窜了出去,在街角等着,看到侦探他们跟了上来便继续在人群中穿梭前进。

       阴暗潮湿的小巷中,凌空随意搁置的木板使得原本就仅容一人通过的陋巷即便白天也不见天日,遑论日落以后。侦探与医生一前一后跟着Finch,在这纵横交错一如迷宫般的小径中一路穿行后,终于迎来一片开阔地,是这块区域的集中供水点,白天必定有不少洗衣妇在这里嚼舌根传八卦,当然现在空无一人,前方黑猫酒馆欢乐嘈杂的音乐声和更响亮的笑骂声,给这种空旷带来些许安慰。Wiggins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闪出:“先生那个巨人刚刚离开了他的屋子进了酒馆。”孩子王指了指前方的黑猫酒馆,擦了擦鼻翼,从手中撕咬下一段黑麦面包,咧嘴笑道。

       “不错嘛Wiggins!”侦探微笑的拍了拍孩子王的肩头,“走Watson,我们去会会这个巨人!”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向酒馆。

    *海滨杂志——连载福尔摩斯故事的杂志

    

    2

       拥有独特身高的男人即使坐在角落里依旧是躲不过任何人双眼的巨大目标,烂疮丛生沟壑密布的脸上搭配上阴鸷的表情,坐实了面目可憎这四个字,面前放着一杯粗麦芽威士忌,独自一人啜饮。

       “嘿朋友!你打哪儿来的,从来没见过你啊!”侦探以其一贯的自来熟坐到了巨人的对面,医生顺势坐在了巨人侧面。

       表情不变的巨人目光呆滞的看向侦探,以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回道:“我是Robur。”

       ??Robert?这巨人还挺懂礼貌,还自我介绍?至少开场白还不错,想着双方友好的握了握手,巨人的手指干枯不过十分粗壮有力,指甲呈现土褐色。“你好我是Holmes,Sherlock Holmes。你常在这喝酒吗?”

       “我是Robur。”巨人边说边诚恳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知道你叫Robert了,那么你昨晚也在这喝酒咯?”侦探饶有兴趣的继续他的“工作”,回头喊道,“老板娘给我们来两杯跟这位猛男一样的。”

       “我是Robur……”巨人抬头望天,皱起眉头沉思道。

       “额……兄弟……你想起来了吗?”侦探看巨人长时间没有反应,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打破沉默,“你昨晚在这喝酒吗?是坐到酒馆关门才走的吗?”

       “你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这傻大个脑筋不好使,跟他讲话基本靠猜。”老板娘及时出现解了围,“他昨天没来。”说完放下酒杯走了。

       “我是Robur。”巨人感激的望向老板娘点了点头,又恢复最初的表情。

       “Holmes,以一个医生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家伙没有足够的智商来做下这一系列杀人案。”医生侧头低声对侦探耳语。

       “也可能因为智商问题,他并不了解自己犯下了谋杀罪也不一定。”侦探同样以耳语回道,随后坐正以正常的音量询问巨人,“Robert,既然你昨天不在酒馆,那你昨晚去哪了?”

       “我是Robur。”巨人略耸了耸肩,胸肌随肩膀的动作小幅度的振动,哇哦,这身腱子肉啊。

       “你昨晚跟其他朋友在一块吗?”

       “我是Robur。”巨人执着的重复他的名字,缓缓点头。

       “谁?”

       “我是Robur。”“我是Robert。”巨人与侦探同时开口,侦探懊丧的垂下头,痛苦的抚额。

       “Holmes我想你只能问Robert是与否的问题,不然是没法沟通了。”医生在一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要怎么问?你昨天杀人了吗?你是杀人凶手吗?”侦探忽然声线上扬,抬头望向巨人,“你还有其他的巨人朋友吗?”为防止巨人听不懂,侦探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也许他有其他更聪明点的朋友,可以作为备选嫌疑人。

       “我是Robur。”巨人落寞的低下头,摇了摇头。好吧他没有朋友了。

       “这可怎么办呢。”侦探自言自语托腮思索着,掏出烟斗和火柴。说时迟那时快,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巨人突然发狂似的大吼一声,掀翻了桌子,连带着侦探被带翻在地。“我!是!Robur!”巨人弯腰振臂大吼道,腐败的口臭裹挟着巨人的愤怒全部喷在了侦探的身上,整个酒馆都安静下来,望向他们这头,医生将手伸进裤袋,搭在袋中的左轮手枪上,蓄势待发。

       “Robur!Hansel来看你了!”正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带着巨大斜挎包的结实汉子挡在了巨人的面前,坐在地上的侦探只看到一个宽厚的背影和带着浓重鼻音的高亢男声。

       “我是Robur!”见到朋友格外欣喜的巨人立刻抛下侦探不管,抱起来人,拍打他的背脊,那人双脚离地却看上去习以为常,嘻嘻哈哈笑着不停怕打巨人的背脊,巨人抬起翻倒的小餐桌拉他坐下。

       “看我给你带来的礼物。”那个叫Hansel的男人从挎包中掏出一个酒瓶交到巨人手上。

       “我是Robur。”心满意足的巨人立即拔了瓶塞咕咚咕咚仰起头把自己灌个水饱,脸上的烂疮瞬间变浅了,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个看上去挺有趣的。侦探眨了眨眼,打算凑上去打听个明白。“你好Hansel,我是Sherlock Holmes。感谢你刚刚救我一命,刚才可真危险。”侦探笑容可掬执起Hansel的双手表示感谢的握了握,挨着他坐下。

       “大侦探Sherlock Holmes?哇哦……没事,举手之劳。”Hansel豪迈的拍拍侦探的肩头,转头冲老板娘喊,“Natalie给我来一扎黑啤!”熟客就是熟客,转眼老板娘已经拿着啤酒挤过人群来到他们桌前。

       侦探对老板娘说:“他的酒账记我头上。——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一点酒钱不算什么,正好我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请教请教。”这句是转头对Hansel说的。

       “说来听听。”Hansel握着杯把抬头望向侦探,点点头。

       “你的朋友Robert先生目前涉嫌一起谋杀案,我们向他询问案情无奈沟通不良,所以引发了一些误会,希望你能帮我们传达一二。”

       “谋杀?你当场抓住他的?”

       “不,不过他的手跟凶手的手一样大,凶手的手印是我们目前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我们没有找到第二个有这么大手掌的人。”

       “就凭一个手印就这么肯定他是凶手吗?这未免太武断了。”Hansel冷笑。

       “当然不是,目前只是排摸阶段。根据我的长期研究发现,人的手掌大小与身高间存在相应的比例公式,据此我们断定这个奇特手印的主人必定有非同一般的身高,这样鹤立鸡群的人物在人群中就好找多了,于是我们找到了您独一无二的朋友。”

       “不Robur不具备杀人的条件。”Hansel摇头道。

       “哦?我们的凶案现场相当野性,我想不需要很高的智商也能完成,只要腿够长逃得够快就行了。”

       “不,不可能。”Hansel说罢,从包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巨人立即痛苦的捂住脑袋,委屈的看向Hansel,说道:“我是Robur。”

       Hansel闻言收起匕首,回答侦探:“你看,他根本拿不起刀子,他讨厌所有的铁器,对了还有火,所以刚才你打算点烟的时候,他发脾气了。”说罢他视图安慰的摸摸巨人的肩头,被执拗的巨人躲开了。

       “可是他的确是唯一符合作案条件的人,除非他能找到证人证明他昨晚不在案发现场。”侦探手一摊,爱莫能助。

       “不就是手吗,很多人的手都可以忽大忽小的,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Robur长得高又笨又没钱就这么受欺负!”Hansel为朋友鸣不平。

       “恩??手还能忽大忽小??”联想到巨人刚刚脸上变淡的烂疮,以及Blackwood公爵的案子(来自大腐1),侦探自觉貌似摸到了某个新世界的大门。

       “额……Holmes先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恶魔吗?”Hansel自觉失言,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我常与苏格兰场合作逮捕他们。”

       “不,不是人心中的恶魔,是真正的,那些神话传说中的怪物,牛头人身怪,独角兽之类的。”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也有幸略知一二。”侦探颔首。

       “那好吧。”Hansel深吸一口气,“其实Robur不是人类,他是一只树妖。”

       饶是事先已有心理准备,侦探还是一口酒喷出来,笑趴在桌上。

       “嘿!是你让我说的,说了你又不相信。”Hansel不知是郁结的还是喝酒喝的,脸色酡红。

       “抱歉抱歉我失态了,Hansel先生,请您继续。”

       “其实Robur一直都在提醒你他的身份,而Holmes先生你却一直没注意,他名字是Robur而不是Robert。robur是一种大型落叶乔木,栎树,英国栎。对了他还是你们大英帝国的国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呢。”

       “我是Robur。”巨人点头附和。

       Hansel进一步说明:“他怕铁器,因为害怕修枝,他怕火当然了因为他是树他当然怕火,栎树长得都很高,所以他才长那么高。他住在酒馆边上这样可以离取水点近一些,这是他对居住地的唯一要求。可惜伦敦阳光太少,水又不干净,害他血液出了问题,满脸烂疮,我给他带了些城外灌的溪水,他立刻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是Robur。”说着巨人伸出食指,土褐色的指甲尖端生出树枝,垂下淡绿色的花茎,开出一串带绒毛的黄绿色小花,伸到Hansel面前,落在他掌心。

       “谢谢你Robur。”这下Hansel连耳朵根都红了。

       果然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侦探只觉大开眼界,脑袋嗡的一声就感觉大了,完全没法听清医生惊叹声后的话语。

       “Holmes先生,您刚刚说的杀人案是那传闻中的‘白教堂连续凶杀案’吗?”Hansel放下酒杯略踌躇道。

       “正是。”

       “正好我也在追查这个案子,不过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让我猜猜。”侦探向后靠上椅背食指轻点上唇,侧身看向这个叫Hansel的年轻男人,迅速的观察筛选判断——厚质的皮甲,粗布衬衣下掩盖着的结实肌肉,让侦探想起自己在地下拳市中的对手,随身携带的冷兵器,在左轮手枪已经大行其道的大环境下,硬朗的个人风格却又有别于Watson的军人气质。束腰的皮裤、皮靴,靴子上的泥很柔软厚实,已经沾到了鞋面上,砖红色,如他自己所言来自城外。他的衣着打扮令他擅长长途跋涉,他的日耳曼口音也证明了他远道而来,却迅速结识了本地的树妖,他来做什么?跟这类魑魅魍魉打交道的——教会的驱魔师?不没这么随便;通灵师?怪物猎人?天师?不貌似没听说哪类灵异人士会与灵异现象做朋友。除了Blackwood那个冒牌男巫,侦探还没见过真正的灵异人士——在今天之前——他的脑中还没有给灵异人士建档的机会,这让他无法通过以往的经验判断出Hansel的身份。他总结了一下脑中纷繁的信息,选取最显而易见的那条进行阐述,旁人看上去他好像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愣怔:“你的看法是这起案子是有怪物作祟?”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科学演绎法吗?是的,你一定认识那些本地警官,能让我进停尸房检查一下尸体吗?”Hansel急切的两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望向侦探。

       “唔,没问题。我也经常进去搜集证据,看到我他们会放行的。”侦探望着迎面那双溜圆的猫眼,不自觉就答应了。

       “哈那太好了。对了差点忘了。”Hansel又在挎包中捣鼓一阵,翻出一个小铁盒,挑出一根针管,撩起自己的衬衫下摆,冲肚子上扎了一针,劲瘦的腰上胰脏位置有一条又深又长的伤疤,一呼一吸间疤痕伴随坚实的肌肉一起一伏,肌肉渐渐松弛下来,帮助针管中的药剂更加迅速进入体内。

       坐在对面的Watson医生立时好奇起来,探头望着Hansel的铁盒:“这是什么药物?额……能让我看一下吗?”

       “唔,跟那些怪物打交道烙下的病根。这是我朋友帮我私人配制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成分,不过据他说,如果给不是我这个毛病的人使用就是毒药,所以,还是小心点儿的好。”

       “是的,我之蜜糖彼之砒霜,不同病症需要对症下药才好。”闻言医生只好作罢。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尸体不等人哪。”Hansel合掌一笑,望向侦探。

       “当然。”侦探点头同意,当然每时每刻尸体的腐败程度都在加重。

       Hansel与巨人拥抱告别,催促侦探他们抓紧时间上路:“还有位美人在等着我们呢,我们约好了在停尸房见面。”

       “停尸房会美人,哇哦Hansel先生,以你的经验,你确定她一定是美人,而不是某个异世界的产物?”由侦探领头,三人逼仄的巷道中鱼贯穿行,此时已近凌晨,下弦月刚刚升起,撒下满地清辉,成为指路的明灯。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寂寥的乌鸦从屋顶飞起,在月亮前留下模糊的残影。

       “哈哈,可别让她听见,不然小心她揍得你满脸血。”Hansel殿后,插科打诨的笑声减轻了医生对周围未知的恐惧。

       “Hansel先生,如果今天没有碰到我们,你打算怎么进停尸房?”医生问。

       “翻墙砸玻璃,一般停尸房看管都不严,反正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Hansel耸耸肩。

       “呵有道理,苏格兰场的停尸房就是这样。”够简单够直接,很合医生的口味。

       “所以你是志怪小说作者,是去停尸房采风吗?”侦探故意撺掇Hansel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大名鼎鼎,享誉欧洲的猎巫人Hansel——”Hansel脱口而出,郁闷的反驳。

       话音未落,侦探一仰头“哦——”一转身“大名鼎鼎——”对着猎人做鬼脸,侧身与医生互两手比大拇指,一路无话。

 

3

       在正对苏格兰场的街角,只见一身材高挑乌发红唇的姑娘,穿着与Hansel类似皮甲曝露着傲人的雪肌双峰,两手叉腰,脚踩着一个满地哼哼的大汉,看见来人抬起一脚将大汉踹进阴影里,便一脸关切的匆匆向他们走来:“Hansel,你怎么这么晚才来,遇上什么麻烦了吗?”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Gretel,也是我的搭档;Gretel,这两位是Holmes侦探跟Watson医生,那个侦探和医生。”Hansel的两根眉毛挑高,左右扭了扭。

       “你好医生。”女猎人主动伸手道。

       “你好Gretel小姐。”医生回握,皮质的半指手套有些硌手,还有指腹的硬茧。

       “叫我Gretel就好。”

       “Gretel。”医生微笑,表示尊重女猎人的选择。

       “Holmes侦探,很高兴认识你。”女猎人的手转而伸向侦探。

       “很高兴认识你,Gretel。”侦探微笑,随后含胸执起弯曲的四指至胸前。

       女猎人的左手如风驰电掣抽在侦探的手上。“你在干什么。”危险的口吻,压抑的愤怒。

       “打招呼。”侦探状似无辜的耸耸肩,退开了。

       “医生,这真的是你笔下那位大侦探吗?”女猎人语带机锋的问。

       “好吧,艺术创作与现实生活总是有一定差距的。”医生无奈。

       “先生们,以及女士,尸体不等人,我们进苏格兰场吧。”调戏完美人,侦探心满意足的走了。被猎人一拐臂弯就听他压低声音道:“不准缠着我妹妹听见没有!”

       “这样啊……”侦探假装遗憾的叹了口气道,“那我缠着你行吗?”

       “咦??”常年被食人藤,母蜘蛛的剧毒蛛丝缠着的猎人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瞪着侦探呆愣片刻便胡乱的点了点头,“只要你别缠着Gretel就行。”关于被人类缠着,尤其是被厚脸无耻的男性人类缠着到底是种怎样的体验,实际上此时此刻的猎人还一片云里雾里,未来他将对此追悔莫及,这是后话。

       一行四人浩浩荡荡走进了苏格兰场大门,在院内弯弯绕绕后进入地下室——停尸房。

       侦探手持蜡烛走在前头,明明是在地下,却总有阴风从不知哪个角落吹来,风声呜咽,如泣如诉,投在拱顶墙面上的巨大阴影随之不断晃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四人的脚步声,如此寂静,如此沉重。

       “我们……阿嚏!我们一定得晚上来这儿吗?”医生不满的瑟缩了一下。

       “别犯傻了Watson,我们又不是没晚上来过。”侦探一脸玩具被抢的厌弃表情。

       “那是因为我本是个唯物主义者,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但是我今天亲眼目睹了一个怪力乱神,打破了我全部的世界观。”医生的表情里杂糅着愤怒,尴尬,羞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有恐惧,谨遵医嘱,绝对没有恐惧。

       “放心吧我的好医生,你只是太震惊了。”侦探嬉皮笑脸地拍拍医生的肩膀,“回去泡壶好茶多加一勺牛奶和蜂蜜,安心睡一觉就好了。”

       压抑的房间内,一具具尸体裹着白布扔在砖块垒的台子上,侦探平举蜡烛一字划过,问道:“由远及近的依次是8月7日,8月31日,9月8日,以及昨天哦不,是前天的两具尸体,诸位想先看哪具?”

       猎人将马灯放在最近的一具边上,“从味儿最小的开始。”将台子上的白布轻轻一扯,掀开,是Elizabeth Stride,获知她的名字是Lestrade这一天劳动的唯一成果。

       尸体于凌晨一点被发现,相较于前几起和45分钟后被发现的Catherine Eddowes,她的遗体保持得最为完整,没有剖腹,喉部一刀致命,伤口创面平整,舌骨骨折,颈部周围呈现五个明显的红褐色扼痕。医生望着眼前的尸体,虽然他已经检查过一遍,依旧抑制不住的为她难受。

       “有什么发现吗?”只见猎人将鼻子几乎贴到尸体上又猛嗅了两口,侦探问道。

       “有。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尿骚味儿?”猎人直起身子又吸两下鼻子。

       “是因为被抓的时候吓尿了吗,而且那些巷子里本来就很臭,有点味道很正常。”

       “不是人尿的味道,像狗……但是味道比狗重。Gretel你来闻闻看?”

       女猎人作势弯下腰,探手轻嗅,思付后便道:“是犬妖。”

       猎人一击掌道:“很有可能,不论怎么掩盖,犬妖总会保留犬类的习惯——用尿液标记领地和所有物——他变身的瞬间体内会散发大量尿骚味,味道大得即使过了一整天还是这么大。对了犬妖是一种平时以人类形态掩盖自己,需要时可以变回原型的怪物。”最后一句,猎人意有所指的对侦探说道。

       “完全没有你说的味道。”侦探也闻了闻,说道。

       猎人点头道:“是的,人类的确闻不到。但是对其他物种而言,这个味道相当具有震慑力。”

       侦探疑惑的望了眼猎人,他不也是人类吗。刚要开口问,猎人转身继续道:“我们接着看第二具吧。”说完又一扯白布,这次的味道要大得多。

Catherine Eddowes的尸体破坏非常严重,扼喉剖腹,肠子甩在外面,部分内脏遗失。

       “对,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肝脏、胃、肾脏,对应到餐桌上就是猪肝,猪肚,猪腰花儿。这家伙,还挑肥拣瘦的。”猎人看着剖开的腹部忍不住吐槽道。

       “对,内脏本来就是喂狗的。”侦探一脸嫌恶的瞟了眼尸体,目光落在了虚空的角落。

       “那是你没吃过,苏格兰就有人做杂烩牛肚做得还不错,葡萄牙的特里巴猪杂简直堪称一绝。”

       “停Hansel!停止你在尸体面前谈论猪杂的恶劣习惯!”女猎人禁不住扭头捂脸道。

       “我又没在猪面前谈论!”猎人两手抱胸不满的扭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停!什么都别说了,停,下,OK?”女猎人挤到尸体面前,“让我们回到主题。腹部伤口边缘有肿胀,表皮破损,皮下出血,并不是利器所伤。颈部创口也很大但是出血不是很多,是死后伤。医生我说的对吗?”

       “完全正确。”医生笑容可掬,他好奇女猎人的这些知识是从何而来的,“你也念过医科吗?或者护理?”

       “不,只能说熟能生巧吧,我熟悉的是这些被怪物袭击的尸体。”女猎人低头捋了捋头发,“我根据您的小说想到的,可以从尸体上寻找证据来找到怪物。”

       “我妹妹总认为我们需要掌握证据才能展开行动,要我就打了再说。”猎人说完一击掌心。

       兄妹俩又对其他几具尸体进行了逐一检查,一人一句默契的阐述着杀手的犯罪状态——

       “第一起案件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在学习使用刀子,扎得非常凌乱,如何才能更迅速的割喉放血,他练习了9次。这样今后他才能安心享用他的猎物。”

       “第二次才是他的正式首秀,他割喉剖腹,掏出内脏,但是犯罪进行的不顺利,受害人发生了激烈的反抗,他揍了她好几拳才制服她。”

       “第三次他更加得心应手,他记起了他狩猎的本能,他发现用他的爪子扼喉的效果比割喉更好,他知道新鲜的血液口感更好,他努力让自己在吃的时候,口中的猎物还能继续保持鲜活。”

       “上次狩猎他的自我感觉太好,他太肆无忌惮,使他这次狩猎被发现了,于是他逃跑了。但他对食物的渴望令他再次铤而走险,他伺机而动,他人形的样子并不令人畏惧,妓女们主动向他靠近,待他选定猎物才变身,扼吼,剖腹,食用,一气呵成。他在不断学习,他的狩猎技巧越来越成熟,他越来越自信了,相信他很快会再次作案。”

       “总之这位女士是被利爪活剖,取走了内脏的。舌骨骨折导致她无法呼救,没被及时发现。还有那股子挡都挡不住的狗屎臭。啧啧,伦敦东区出了只善于规避人类技术的犬妖呢,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语毕,侦探与医生沉默良久,侦探率先鼓掌。“精彩之极。”

      “不这没什么。” 猎人腼腆的抓了抓头发,“真的一点没什么了不起的。伦敦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恶魔,所以所有人都一下子被打蒙了回不过神来,所以觉得惊奇。而对我们来讲早就见怪不怪了,了解他们的心理可以帮助我们抓住他们,如果所有人都明白这些恶魔就生活在我们的身边,他们的心理状态也就不难察觉了。”微笑着耸耸肩,转而夸张的目瞪口呆道,“哦!那样我们就失业了!哈哈哈!咦,不好笑吗?”左右张望了下发现四下寂静无人接茬,便又摸了摸鼻子恢复正常,“那么今天就先到这儿吧。”猎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那只在外面横行的怪物怎么办?”侦探问。

       “我们会回去做点准备,把它拐进我们的陷阱里。今天先回家睡觉吧,睡饱了才有精力干活。”猎人答道。

       “非常感谢二位今天的帮助,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女猎人与侦探、医生分别握手话别。

       “不还是算了,我们合作的机会必定是再度发生这样连续伤人性命的怪物出现,这样的机会还是少点的好。先生们,有缘再见。”猎人拉着妹妹走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医生回到221B依旧止不住的兴奋,在壁炉前来来回回的徘徊,浅抿红酒助眠,不过看上去毫无用处。“呼,这又是一件世界尚未做好准备,无法记入冒险史的传奇呢。”

       “嗯哼。”不知侦探在想些什么,淡淡的应了句。

       “你常说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但我们只想到了最直接的那一种,而忽略了其他可能。”医生站定看向侦探,“你只从巨大的手印想到了巨高的人,而忽略了手变大的可能。”

       “是啊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当我们得意忘形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们狠狠的当头一棒。”依旧懒洋洋的口吻,“话说多一个这么貌美强悍的女粉丝感觉怎么样?”

       “你说Gretel?她的那套方法很管用,我想我以后会用在小说里的。”

       “呼,好吧。晚安,祝好眠。”侦探离开壁炉。

       而Gretel跟Hansel返回委托他们调查的白教堂,两人暂住一间空着的修士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Hansel又打地铺,不过这样两人的距离更近些,方便聊天。

       “Hansel,你打算用什么吸引犬妖?肉骨头吗?”女猎人望着天花板问。

       “哼哼,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猎人仰躺着跟妹妹相同的姿势。

       “其实我还有点疑惑,解除受害人反抗能力的方法有很多,扼喉的威吓效果好,但是也可能带来更激烈的反抗。他完全可以直接揍晕那些女人,为什么一定要扼喉呢?”

       “Gretel晚上睡不好会变秃子的好么,别想了。”猎人翻了个身,声音变得迷糊起来。

       “没想到今天进停尸房这么方便,还有人带路,虽然这个大侦探实在是个怪胎,小说里也说他是怪胎,但是根本不及真人的十分之一……”

       话还没说完,女猎人的耳边传来“呼哧——”的打呼声,喔,他又滚进床底下去了。

       总有人看尽世间百态,却看不清自己的心,或是不解风情或是刻意回避。

 

4

       第二天猎人先去找了他们的巨人朋友,询问本地的犬妖状况。得出的结论是虽然白教堂区没有犬妖,不过附近的霍克斯顿有几只。“所以他们来白教堂开发新猎场吗?”猎人冷笑。

       “这不合逻辑,如果霍克斯顿的犬妖打算在白教堂狩猎,那霍克斯顿肯定会发生更多的非人事件。但事实上霍克斯顿很太平,只有白教堂出事了。”女猎人对着市区地图思索着。

       “兔子不吃窝边草,也许他只是不想在自己的家门口犯事。”猎人清理着手中的猎枪,眯缝的瞄了眼枪管,继续擦枪。

       “那我去找霍克斯顿的犬妖聊聊?”女猎人直起身子,准备收拾东西。

       “这么巧我也这么想,一起吧?”猎人表情夸张的附和,扛起手中的枪。

       女猎人推了把哥哥的肩膀,道:“老样子,我先从正门进去谈谈,你守后门。”

       这只犬妖是个阿拉伯小吃店跑堂,当女猎人走近店铺,小妖正在收拾盘子,看到她便向她紧张的点了点头,太紧张以至于带到了客人的盘子,他低下头去收拾,突然背身以匍匐俯冲的姿势冲进了厨房。女猎人跟着冲进厨房,甜腻到令人窒息的浓郁糖浆味扑鼻而来,一旁巨大的烤羊肉排串在铁签上,滋滋溅起点点火星和油花。明明是成年男性的体格,却以四肢着地的姿势在橱架底下辗转腾越,在厨师的腿和腿之间灵活闪避,眨眼之间已经窜出后门。还被卡在人堆中出不来的女猎人,眼看距离越来越远,下意识的大喊道:“Hansel!”

       猎人听得里面的鸡飞狗跳,只见门突然大力打开一团花的从眼前晃过,同时听到妹妹的喊声,他一个激灵高高跃起将人扑下,却被巨大的惯性带倒,在地上滚了一圈,这家伙还在他喊着“F**k”的时候在他肚子上踩了一脚拔腿就跑,猎人伸手向前一抓,却只抓到一只鞋,不禁又骂了句“F**k”。紧接着就听到门再次“碰——”的一声巨响,只见扶着门把手的女猎人。他边从地上爬起,晃了晃有点撞晕了的脑袋,边说道:“他往左边跑了。”随后跟着跑出小巷,却发现连妹妹都不见踪影,更不要说犬妖,外面只有熙熙攘攘、缓慢通行的人流。“好吧。”他退回巷内,扳扳手指,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跳上墙头转角,一手撑上生铁的落水管,一手扒入砖墙灰缝,脚下一蹬同时双手用力如猿猴般向上攀爬,双手撑上屋顶。

       向上一层视线瞬间开阔起来,犬妖与妹妹在隔壁一条小巷一前一后在人群中穿梭。他赶紧跟上,从狭窄的巷道上方跳过撞在屋顶的大斜坡上,瓦片膈得脸生疼,摇摇晃晃的踩在那些随意搁置的木杆上,飞奔在狭窄的屋顶边缘上,快到尽头时一甩十字弩,朝正对面的屋顶射出一箭,箭端上带绳索的铁勾爪斜斜挂在烟囱口,将绳索在腰上缠了两圈又拉了拉勾爪,荡过街面,在阳台上落地,又继续往上爬,周而复始,在一条连窗户都少有的逼恹窄巷,猎人撑着两侧墙体下滑落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嘿我们只是问两句话又不是要杀你,你跑什么,心虚的么?”猎人抓着犬妖的衣领吼道。

       “哼,猎人总是骗妖的,我才没这么容易上当。”犬妖说着顺势脱出宽大的圆领恤衫,却被眼疾手快的猎人插进他的鼻孔夹住他敏感的鼻粘膜,这才停止了逃脱的行动。

       “这回看你怎么跑!”猎人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捅着犬妖的鼻孔将他堵在墙上。

       真可谓狗急跳墙,眼见逃脱失败的犬妖选择了现出原形,浓重的尿骚味喷薄而出,挥舞的巨爪攻击着仅仅一步之遥的猎人,一爪下去不止划破了对方的衣服,连他的挎包背带也断了。一瓶硫磺打碎在地,刺鼻的气味强烈的刺激着犬妖,熏得他捂住了双眼。“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说着倒在了地上。

       猎人用手帕捂住口鼻慢慢爬起来,声音嗡嗡的听不太清楚:“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杀手锏啊。”

       “果然狡诈。”说完犬妖力竭,昏死过去,硫磺烟雾间只见地上留下一套衣裤跟一只睡着的边境牧羊犬。

       同时巨大的硫磺味却吓到了周围不明真相的居民们,大喊着着火了,投毒了,爆炸了,地震了,越说越乱,喊什么的都有,托白教堂连环杀人案的福,警察的警哨声在迅速靠近。

       “带着这条死狗快走!我来应付警察。”猎人把边牧往妹妹怀里一塞,朝着巷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两个人都被抓了谁审这条狗啊,赶紧撤!”

       女猎人点了点头将狗塞进抽绳袋,趁乱挤入人群。

       假扮江湖郎中的猎人一边跟赶来的巡警推销“包治百病”的紫草药膏,一边打哈哈解释硫磺泄露的“不幸事故”,“您不知道那些硫磺好贵的啊!”全用在一条狗身上多浪费啊!被警察以扰乱公共秩序带走了。

       初来乍到的Hansel兄妹在伦敦举目无亲,回到白教堂才从主事那儿得知这种事可以申请保释,一路行来,在欧洲大陆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法律制度。女猎人听罢东西都没放下又一股脑儿的冲出了教堂,前往苏格兰场。眼见那座红白相间的巴洛克式大楼,进进出出的却俱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之辈,不觉得紧了紧身上的背包,这才想起包中的犬妖,便又在袋口滴了两滴麻醉剂,提起袋子向大楼走去,行至大门口就见昨天才认识的侦探与医生从出租马车上下来。

       “Watson医生,Holmes侦探,很高兴见到你们。”女猎人向两人问好。

       “Gretel,不是小姐。”侦探笑得有些故意,依旧秉持着他的招猫逗狗,死性不改。“才一天不到我们就又见面了,案情有什么新疑点吗?”这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Gretel,你又来苏格兰场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医生蹙眉,表达了自己的关切,对于侦探的社交礼仪,他已完全不报希望。

       “是的。事实上我的确有求于两位,事关Hansel。”女猎人就哥哥因打破硫磺被警察带走向二人简要说明了下。

       “没关系,保释的流程我很熟,因为某人也经常需要我来保释。”医生斜了眼身边的某人。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Watson,那是为了科学!科学!”侦探条件反射式的争辩道。

       “放心吧你哥哥没事的。”医生并不搭理侦探的辩解,安慰的拍拍女猎人的肩膀,又恐狎昵,讪讪的挪开了手。

       待三人办完整套手续,交纳了保证金,女猎人坚持由她支付,去一个大围栏里领人。警察敲了敲栏杆,喊到:“Hansel……Hansel,你自由了!”

       却见一群人围成一圈,闻声而起的猎人站在凳子上好高过其他人举手示意道:“等下警官,我们还有最后一场。”

       警察不耐烦的回道:“立刻走,要么你就别走了!”

       猎人怏怏的跳下凳子,跟正打算跟他比赛的胖子握握手,撞了撞胸:“很抱歉Hill我得走了,我的大衣只好我自个留着了。我们有缘再见。”说完打着赤脚离开。

       胖子也意兴阑珊的说:“Hansel你是个有意思的家伙,我们出去后再接着比。”

       猎人将皮风衣往身后一甩,扭头冲胖子扬扬手,比了比大拇指。

       一出围栏,猎人立刻紧紧抱住妹妹,沉重、带着湿气的鼻音被妹妹的肩头蒙住。“我掰腕子掰得胳膊都快断了。”

       “抱歉Hansel我不知道……”女猎人难过的回抱哥哥。

       “我还输了我的鞋……”猎人打断了妹妹的解释。

       “……真的很对不起,我回去就给你……”女猎人愧疚难当。

       “我要求巧克力冰淇淋甜甜圈回血。”湿漉漉的鼻音更甚。不过根据侦探昨天的观察,猎人的胰脏受伤,他应该不能吃甜食。

       果然,“你去死吧!”女猎人终于发现自己被戏弄了,一把推开哥哥。

       “哈哈哈!”被戳穿的猎人依旧满不在乎,冲侦探和生打招呼,“嘿Holmes先生,Waston医生,谢谢你们的帮助。”

       “对了打扰你们这么久,耽误了你们的事情了。”女猎人颔首道。

       “完全没有影响,刚刚你跟Waston忙着办保释的时候,我拿到了我需要的资料。”侦探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

       “二位中午有空吗?中午我请客答谢二位。”苍白的脚趾卷曲着插入黑色的煤渣路中,分外显眼。

       “当然,乐意之至。我跟Waston本来也打算一块吃午餐。”侦探的视线上扬五度,正对上猎人笑得眯成条缝的眼说道。

       “大侦探有什么好推荐吗?”猎人大大咧咧的光着脚往外走。监狱中不少囚徒以欺负新人为乐,不过看猎人出来时还在与其他人打招呼,相处的应该还不错才对……

       “Hansel你的鞋呢?”感谢上帝女猎人终于问了这个侦探还没想明白的问题。

       “不是掰腕子嘛,来了个看着特别瘦小的小个子,就轻敌了,没想到他居然是地精,扎在地上就纹丝不动了。”一行人坐上出租马车。

       “一只地精能有什么可以拿来当比赛筹码的?”女猎人惊奇的一挑眉。

       “他用一盒颠茄粉换我一只鞋。”脚趾飞快的击打着车厢底部,像是在给自己伴奏。

       “鞋不是一只一只输的吗?还有一只怎么输的?你连着输给他两只鞋?”略带不毛的蹙眉,吃一次亏还不够么?

       “不他说一只鞋没用,所以又追加了四根马钱子,两只鞋一场定乾坤。”猎人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手指骨节分明,没有戒指,不过颈上有一细链子垂着吊坠没入衣领,猎巫人应该会依靠个人信念来战胜恶魔,吊坠可以代表宗教信念、家中长辈的支持,或者爱人的支持,各种能够支撑他们继续战斗下去的东西,女猎人的胸前也有一根链子不过款式不同,吊坠被那片引人遐想的地方挡住了,兄妹俩果然都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一个身上带那么多草药的家伙干什么,你就没半点警觉吗?”女猎人紧皱眉头。

       “真奇怪。”猎人吃惊的瞪大了自己溜圆的猫眼看向妹妹,“完全没有觉得。”笑得暧昧又俗气。

       “你去死吧。”再度被哥哥调戏的女猎人一巴掌拍开哥哥恶俗的笑脸。

 

5.

       正说着马车停在一住宅楼前,门前吊着写了221B的煤气灯。

       “先回家找双鞋换上吧Hansel,你身高跟我差不多,我的鞋你应该能穿。”侦探弯腰起身下车前回头对兄妹俩说道,“Gretel也上去坐会儿吗?”

       两人表示同意。

       女猎人起身下车,医生依旧在一旁绅士的伸手候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做。“谢谢。”她低下头将手交到医生手里,跳下马车。

       随后猎人准备下车,煤渣路跨上车没什么,跳下车脚趾肯定有些疼,猎人不觉有些踌躇。

       “怎么?需要我扶你下车吗?”侦探的声音适时想起,说着还伸手举到猎人面前。

       “切——”猎人一掌撇开,直直的落在地上,小石子硌得脚趾生疼,猎人直挺挺的忍着跨上了台阶。

       “哈德森太太,这两位是猎巫人Hansel和Gretel兄妹,我们的新朋友。”医生为女管家介绍。

       “您好Hansel先生,欢迎莅临寒舍,欢迎欢迎,请进请进,我去给两位泡茶……”女管家热情的将两人往里迎,突然张大嘴像忘了合上似的的瞪着女猎人看了好半天才说,“哦天哪,怎么有姑娘这么穿衣服的,这可不是正经基督徒该有的样子。”

       女猎人环抱双手,翻了个白眼说道:“对啊,所以我们不是基督徒,毕竟猎巫人经常面对的那些都不是上帝的子民。”把女管家说得哑口无言。

       猎人穿上侦探的远足鞋,果然大小正好。犬妖被放出来扔在医生的办公桌底下,猎人用朱砂画了个阵防止他逃脱。

       皇家餐厅的烤羊肩肉口感嫩滑,香料四溢。餐后甜点是餐厅自制的海盐巧克力和棉花糖,令兄妹俩的争夺战再度陷入白热化。

       “Hansel你不能吃这么甜的东西,你还记得你上次吃巧克力吃到昏过去吗?”女猎人用餐叉顶住餐盘,疾言厉色道。

       “这么一小块不会有事的,而且海盐巧克力……不是咸的吗……”猎人据理力争,龇牙咧嘴,同样以餐叉使力,互不相让。突然伸出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巧克力投入自己口中。“嗯~~爽!”猎人眼睛眯成一条缝赞叹道。

       一端突然失去拉力的盘子急速滑向女猎人,盘底发出一声短促而又刺耳的刮擦声,好在周围的喧闹大大掩盖了这一点。“哼早晚有一天肥死你!”女猎人气愤的将棉花糖塞入口中,蓬松得好像咬下了一朵云,转瞬便融化在口中,让人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我吃饭前打过针了放心吧,我才不会肥死,倒是你吃那么糖当心嫁不出去。”继续回味着口中巧克力的滋味。

       喔!她这个哥哥就是天生给她找气受的。“才不用你操心!追求我的人多着呢。”女猎人嘟着嘴扭过头去。

       “真的吗?那我怎么只看见巨怪追求你呢?哎呀!”猎人又被妹妹敲头了。

       “真奇怪虽然我也有同胞兄弟,但却无法生出你们这样牢不可破的亲情来。”侦探好笑的看着兄妹俩。

       “我知道——‘感情会影响理智的’,你在小说里这样说过。”女猎人手握着刚敲过头的餐叉说道。

       “呵,你还真是Watson的书迷啊。也许吧,我和我哥哥的确都是这样的人。”

       “那就让我们回归理智,回去看看我们的嫌疑人怎么样了。”猎人将咖啡一饮而尽,看见杯底的咖啡渣呈蛇形,不觉皱了皱眉。(咖啡渣占卜,出现蛇的形状代表周围将发生不好的事)

       一行人回到221B,跨上17格台阶,走进被侦探当作实验室及起居室的客厅,午后的阳光直射入这前后贯通的大房间内,给人的第一印象依旧是乱,用猎人自己话说,就是“已经乱出层次感”。正对门口的暗红色墙纸上留下的枪眼,组成了字母“VR”。小型的枝形吊灯下挂着少了一个托盘的天平,大理石柱上绑着各种犯罪现场照片,地球仪、热红酒杯、石膏头像放成一排放在零件收纳柜上,锥形瓶、威士忌、左轮手枪连成一线摆在小圆桌上,插着银勺的空水瓶、大马士革刀、鼻烟盒、豹纹手巾在紧靠圆桌的高脚凳上,一旁的衣帽架则挂着铜壶。窗台边的餐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罩,似乎侦探正以培植某种不知名的蘑菇作为个人园艺爱好,玻璃罩旁是一只精致小巧的象牙球雕,一台崭新的发报机和另一只空了的热红酒杯。当然还有各种书,各种报纸,塞得到处都是,摊开在桌上的,高高累成一摞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像山一样堆在房间两侧,给房间留下了一条从阳台开始到壁炉结束的小径。壁炉前是两个面对面的单人沙发,放着波斯靠垫和小提琴,沙发之间摆着兼作茶几的圆凳,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凳子上放了一套的茶盘和茶壶,茶杯不知所踪。还有一把靠近壁炉位置的靠背椅与沙发组成正三角形,应该是案件委托人常坐的位置。所幸壁炉边医生的办公桌终于宽敞一些。

       由于太过眼花缭乱,猎人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办公桌前的犬妖,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赤身裸体的白发男人单手撑地,舒服的侧卧在羊绒地毯上,只有脚还搁在朱砂点的阵中,或者说只有脚逃不出朱砂阵的钳制,正是幻化人形的妖怪。

       猎人挡在妹妹身前,将犬妖身下的地毯一抽扔到男人的下身。

       女猎人蹲下身,将手掌抵上地板,地上的魔法阵开始放大移动。猎人拖了把椅子放在房间中央,裹着毯子的男人惊恐的转头看向猎人,被一屁股按下跌坐在椅子上。

       “他们催动体内的能量施加在这个图腾中,继而能量转化为动能使它发生移动,所以它依旧是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侦探强压下心头疑惑,以个人所识评论一二,却发现周围人都惊讶的望着自己,“怎么了,有哪里不对的?”

       “不我们只是使用它,没考虑过它的科学原理,它不应该是违背科学原理的么?”猎人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试图用科学原理来解释他们这些“邪门歪道”。

       “不不,科学比你们以为的更广博。”侦探摇了摇手指。

       “我不知道该对Gretel的独特本领更吃惊,还是该对你居然知道能量守恒定律更吃惊。”医生已无力吐槽。

       “呵,我当然知道,密室杀人经常需要设计机关,能量守恒定律是解释其原理的重要依据。所有知识都可能为侦探业所用。”侦探两手插在裤袋中,踮起脚尖,尴尬的笑。

       “哈,那你还告诉我说你不知道日心说?!害我整整一年的读者来信都在回复这个问题!”华生想起他刚开始发表小说那一年的糟心事。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平时将它们存在我脑中的阁楼内,不像你们全部摊在地上乱七八糟看到一出是一出。还记得我跟你讲过黄赤交角吗?你不是还写进小说里了么。”侦探眨巴了下眼睛,状似无辜的回答。

       “喂喂喂,你们到底问不问啊,老子很忙的!”被忽略许久的犬妖不满的抖腿。

       “哦差点忘了,那么我们开始吧。你对白教堂连续杀人案有什么看法?”猎人缓缓在犬妖面前徜徉,眼睛却始终盯着他的目标。

       “没什么想法。”妖怪努努嘴,“疯子发疯了。”

       “不过尸体上残留的气味证明是你们干的。”女猎人略摇了摇头,原地不动,抱臂环胸。

       “切,你们要这么觉得那就是咯。”犬妖无所谓的耸耸肩。

       “作为狗的原始本能,你们与种族内部成员保持着紧密的社交联系,说说吧,你们中是否有人提到过他们的城市狩猎活动。”女猎人弯腰,与犬妖平视,保持着抱胸的姿势。这么富于挑战权威的活动一定会在种族内部刮起一阵旋风,猎杀、成功逃脱、戏弄人类,就像口口相传的英雄传说一样,当然只是对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种族而言。

       “从来没有。这只是你的异想天开罢了。”犬妖歪咧着嘴,嘲笑的看向女猎人。

       “我最后说一遍,你最好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然你今晚有的吃苦头了。”女猎人严肃的表情配上她娇嫩的脸庞,着实缺乏说服力。

       “Go f**k yourself or f**k each other。”犬妖一口唾沫吐向女猎人,被敏捷的躲开了。

       猎人怒极反笑:“知道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最后什么下场么?”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森冷,语速也越来越慢,对上犬妖疯狂而嗜血的目光,“她被每分钟1200发的加特林机枪打烂了肚皮,又被打断了的松树扎烂了脸。” 猎人套上指节套,深吸一口气 ,“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了。”

       “停!你们这样问是问不出结果的。”侦探阻止道。

       “当然,他们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总要打一顿才肯老老实实讲。”猎人气愤的朝掌心击了一掌。

       “让我试试?”获得猎人的许可后,侦探在魔法阵外绕了一圈,视线上下搜巡了一遍,刚准备踏入阵内,一只脚悬在半空中问:“我可以跨进去的吧?”


6.

         刚刚还紧张的气氛犹如被吹涨的气球突然漏了气,配上侦探无辜的眨巴着的大眼睛,名为违和感的东西多少让人有些忍俊不禁。“……没问题你进去吧,他敢打你我一枪毙了他。”猎人将枪口冲上抱着枪托,手指扣着扳机,向侦探保证。

         那样脑浆就全喷我脸上了,侦探在内心纠结了下还是跨了进去,犬妖依旧大喇喇坐着,无甚反应。侦探拎起妖怪的手指,前后掰了掰:“好像跟人类的骨骼没什么差别嘛。”

         “要看差别还不容易。”犬妖嗤笑,手指变粗变深,体毛也密实了许多,棕黄色的指甲锋利而尖锐。

         “哈我待会儿会记得对比Gladstone(Watson养的斗牛犬)的爪子的。”说着侦探乘妖怪不备用雪茄刀剪下一枚指甲。

         “嗷!”犬妖只觉手上一凉,就发现食指的指甲少了一大截。“你——”妖怪五指微张正待发作,就见猎人已然上膛瞄准,对准了他的脑袋。

         “损失一枚指甲说不定就能证明你的清白哦。”侦探离开魔法阵朝妖怪眨眨眼,他将指甲投入盐水中稍稍煮沸,捞出后投入试管,再分别点入两滴不同的无色透明液体,试管中冒出大量气泡。“瞧,没有任何血液反应。”侦探兴奋的将试管伸到一脸莫名的猎人面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自制了血液指示剂,遇到血红蛋白就会变色。你说过凶手的的爪子掏出了受害人的内脏,那么他的指甲上一定残留了大量血迹,理应使这管溶液变色。但是它没有变色,所以他不是凶手。”侦探举着试管信誓旦旦的向猎人讲解,紧接着用手术刀划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在试管中,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侦探晃了晃试管,几乎透明的液体中突然涌出大朵的鲜红色,如迷雾般向四周迅速扩散、游走、融合,如梦亦如幻。

         “就像魔法。”猎人紧紧盯着试管轻轻说道,金绿色的瞳仁动了动,透出夺目的光彩。

         “是的,这就是魔法。”侦探看着猎人的眼睛说道,平淡的语气里带着点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但是猎人依旧执拗的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也可能是他用了什么咒语清除了血迹,我就见过嗯——”还没说完就被女猎人推了下脑袋。

         “别听他胡说,只有少数的高阶女巫会用这些咒语。”女猎人转向侦探,一针见血道,“他只是在郁闷自己费劲周章还是抓错人了。”

         “好吧就算不是他,那也是他的同类干的。我们需要从他身上挖掘更多的消息。”

         “关于这一点我有些新想法,虽然尚无定论,不过以目前这种情况,我确信错不了。”侦探冲猎人眨了眨眼,随即眼咕噜一转,“我需要一名志愿者被这只犬妖锁喉一次,首先申明,我需要观察对比锁喉的实验结果,不能参加。”侦探举手示意道。

         “啧,那说的不就是我吗?”猎人呲了呲牙,医生负责急救,妹妹想也不能让她上,“没事我脖子粗,死不了。”

         “感谢你对科学实验的无私奉献。”侦探颔首,又对站在阵中的犬妖说,“一定要掐重一点,把他冤枉你的怨气统统发挥出来,要留红印。额,出血就不用了。”

         “我跟你没仇吧。”猎人听得汗毛倒竖,转头望向侦探。

         “不不,一切都是为了抓住凶手。”侦探郑重发誓,为两人目测了下相对距离和角度,“Hansel先生你站在距离妖怪一臂远的位置,这个位置最适合发力,很好,开始!”好像拳击赛裁判一样一挥手。

         犬妖的巨爪迅速像猎人袭去,虎口卡在气管两侧,将人高高提起,猎人发出了模糊的呻吟声,痛苦的闭着眼睛,想咳又咳不出来,想咽又咽不下去。

         “Holmes……”医生不安的说道。

         “必须一次成功再来一次更麻烦,再5秒……停!”侦探一直低着头抖着脚盯着怀表,跳起与医生一起扶陷入昏迷的猎人躺下,解开衣领跟腰带,测脉搏,心跳平稳,正考虑要人工呼吸的时候,猎人边咳嗽边震得微微坐了起来,随后慢慢躺倒,“呼,Holmes先生你真是个疯子。”

         “可不有你们陪着我疯吗。”侦探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随后猛地站起,抽出一张绑在柱子上的照片兴奋的说道,“扼痕非常明显,对比结果跟我想的一样,受害人身上的手印更扁平,不像犬妖的手印非常的细长。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受害人身上拇指位置的手印非常重,与人类相同,而犬妖则非常淡,我想因为狗本身只使用四趾发力,第五根手指已经退化甚至没有了。我们或许要寻找的是一种在扑咬猎物方面更有天赋,更凶猛的肉食动物。

         “所以我想说的是,很抱歉Hansel先生,这一系列案件的凶手可能是个疯子,屠夫,医生,理发师,杀手干的,但绝不是任何一只犬妖。”侦探遗憾的表示。

         猎人踉跄坐起,喘得好像漏气的风箱“不、不可能!”话都说不上来,强迫自己咳嗽两声,勉强吼了一声,“不可能!”同时奋力挥动拳头,在距离侦探鼻梁仅仅几毫米的位置突然停下,低声沉吟道:“我很确定这就是他们的味道,这不可能……”

         侦探瞧了眼近在咫尺的拳头,略带惋惜叹了口气,平直的陈述道:“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但我们只想到了最直接的那一种,而忽略了其他可能。”对猎人也是对自己说。

         猎人的拳头又坚持了几秒,徒然歇力,懊丧垂下。

         侦探低头看向那前倾的肩头,突然分外想念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眼睛。“也许有人搜集了你说的那种气体,故意抛撒在现场扰乱视听,或者作为某种给同类的警告。各种可能性导致了现在这样的结果,我们只是暂时无从得知。他只是比较狡猾,我们总会抓到他的。就像你说的,他总会继续出来犯案,我们还有机会。”

         猎人闻言,猛然抬头,眼睛锃亮。

         是否还有抓住凶手的机会其实侦探自己也没有万全的把握,有些心虚的错开了与之相对的眼神,点点头道:“唔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整理汇总一下目前的线索。”

         “我和Hansel会继续在城中搜集线索。”女猎人答应道。

         “我认为你们还不熟悉伦敦城,最好有个本地人带路。医生你明天有预约吗?”侦探向医生提问。

         “没有问题,愿意效劳。”医生略略向兄妹俩颔胸致意。

         “那我们就分头行动,Hansel跟我走,Watson你跟着Gretel,我们一个负责找路一个负责找人,哦不找妖怪,这样效率更高些。”侦探拍了下猎人的肩膀又拍了拍医生的。

         兄妹俩都本着应付油滑的侦探不如应付老实的医生更方便的念头,医生也很满意有个独立特行的美女搭档,总之所有人都很满意这样的组队方式。

         “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也都累了。”女猎人起身准备告辞。

         “实际上我们楼上还空了一间房,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侦探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他楼上租下来就没住过的空房间。

         “对了你们这阵子住哪儿啊,办案子天天住旅店花销也很贵吧。”医生想起他刚来伦敦时租的短期公寓,性价比太差。

         “那倒没有,我们的委托方白教堂有为我们提供住宿。”猎人带点小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住教堂吗?”

         “正是。”

         “这样就离凶案现场近多了,Waston要不我们也去教堂搭个伙?”侦探看起来颇感新鲜,跃跃欲试。

         “得了吧Holmes,教会可容不下你的爆炸性实验和7%的小爱好。”医生一针见血的指出。

         “那倒是,碰见那群老古董……还是算了吧。”侦探惋惜的放弃了。

         “再次感谢两位,我们明天见。”猎人整了整挎包背带,同医生侦探握了握手。

         “喂有没有人管管我啊,我还困在这呢,哈啾!”见所有人都开始往门口走了,犬妖着急招手大喊。

         “不好意思……忘了……”猎人回过头解除了阵势又说,“折腾了这老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呐。”

         “嗯……叫John……”人高马大的犬妖立刻露出了羞赧的神色轻轻说道,随即大声嚷嚷,“干嘛啦!这名字多好记多上口!我都叫了几十年了!”简直被逼得要耍赖了。

         “哈哈哈哈!”其实猎人原本并不觉得特别好笑,不过看到犬妖的样子却突然捧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了。

         “哈,的确经常有人跟我同名,也有给宠物取跟我相同的名字,我已经习惯了。”医生豁达的耸耸肩。

         “老子才不是宠物!”犬妖直接炸毛了。

         “没问题John,你知道这附近还有什么妖怪吗?不出卖你们同族,其他种族总没关系吧。我们去喝一杯聊聊?黑猫酒馆怎么样,我跟老板娘很熟。”猎人勾着犬妖的肩膀往外走,扭头冲221B的两人招招手灿烂一笑扬长而去。女猎人叹了口气,摇摇头,扬了下手默默跟上。

         “真奇怪,你居然也会安慰人?”医生目送兄妹俩离开突然想到。

         “安慰人?什么时候?”侦探奇怪的看着医生。

         “刚刚,告诉Hansel我们还有机会。”

         “我们的确还有机会,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有什么好奇怪的。”侦探瘪了瘪嘴,手插着裤袋离开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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